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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人,你好03

时间:2005-12-24 00:00来源:泛舟网 作者:田也 点击:
     第六章      我和周枚认识不久,我的家庭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一是我的父亲丁振华...
  
  第六章
  
  我和周枚认识不久,我的家庭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一是我的父亲丁振华从外地调到白云县工商局后,很快就提升为副局长。二是随之而来的,我们家在县城分了一套四室两厅的楼房,家也从农村搬进了县城。
  在机关办公楼里,高超的态度变化很大。本来,他从心里腻歪我和周枚交朋友,我听他跟别人不止一次说过,我是驴粪球外面光,肚子里没货。要是周枚真跟了我,那简直是糟蹋人家呢。可是,最近他和我父亲丁振华喝酒喝出来的却是与之相反的结论。
  高超眉飞色舞地告诉了我他和我父亲他们喝酒的事。他这人就是这样,有时侯叫人看不透。有城府的时候,比太平洋上的马里雅那海沟还要深;没城府的时候,比路边小河沟的水还要浅。
  高超说:白云县财政局提出和工商局搞个联谊活动。其实说是联谊,就是两个局的局领导们聚一聚,喝顿酒。这样的活动对工商局无所谓,工商局的领导们一听说又喝酒,都撇嘴。不过,到了他们约好喝酒的那天晚上,还好,工商局真给面子,按照约定,几个局长齐刷刷都来了。高超和工商局的几个局长也打过交道,最起码都见过面,但那天他却愣住了。一个浓眉大眼的大个子局长他没见过!这时候,工商局的正局长笑着介绍说:这是他们局新提拔的丁局长,丁振华,主管业务。高超听罢,立刻眼前哗地闪过一道亮光,忙伸出手去,和我父亲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那伸手的动作惟恐因慢半拍而显得不热情,那亲热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两位是久别重逢的老战友呢。我父亲笑着说:我的孩子也在你们局。高超问:是丁一吗?我父亲说:是啊。怎么样?不听话就替我好好管管他,揍他都成。高超说:别说啊,这孩子挺好的,很踏实,有前途。在这之前,高超只听说我的父亲在外地工作,没想到,他回来得这么快,爬得也这么快,如今当上了副局长。他暗暗地佩服我父亲的能力,不,是能量。
  在酒桌上,我的父亲当着他们正局长的面,大声和高超说:我们单位领导想得周到,在县城给我分了一套四室两厅的楼房,家属也由农村接上来了。高超告诉我的父亲:我交了一个女朋友,是财政局办公室的,她爹妈是大知识分子,长得倒是挺漂亮,就是洋味十足。高超有意识地把“大”字说得很重,“大”得了不得,比天都不小。其实,是褒中有贬,他高超,一个处级干部眼里的“大”知识分子,算什么玩意呢?简直就是“大大的”书呆子。他向来看不起那种人的。我的父亲停止咀嚼嘴里的鱼块,吃惊地问:是吗?接着他又打岔说:来,咱们俩喝一杯,让他们几位随意。他们举起酒杯,重重地碰了一下,一仰脖,吱地一声,一饮而尽。
  不用想,不用问,我闭眼就知道那天夜里高超是怎么回家的。因为我太了解他了。所以名义上的“高超”是他,而名副其实的“高超”却是我。高超酒足饭饱,在坐轿车回家的路上,一定接二连三的打着嗝。一定隔着汽车玻璃悠闲地看着车窗外向后飞快流动的夜景,这夜景是由夜色和灯光交织起来的,于是,他心里就美不胜收起来。他一定用牙签在嘴里左一下右一下地捅着,不由自主地,脑袋开始像屁股下的车轮子一样转悠开了。他一定想,这个丁振华,可是个人物啊,多精明,酒桌上,自己差一点被他绕进去。这个人可了不得,恐怕有背景,否则不会这么快就上来了,说不定自己的仕途以后还会有求于他呢。他还会想,小丁呀小丁,你爹是局长了,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呢?又一想,人家告诉你这些有什么用呢?有必要吗?你又什么时候,坐下来,像那么回事似的跟小丁聊过天?你到他们办公室去拿正眼瞧过人家小丁吗?……。也怪,小丁那小子言谈举止那么有派,是不是受了他爹的遗传?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有其父必有其子。周枚啊周枚,你倒很有眼光啊,能攀上一个局长的公子。哼,想得倒美!凭你那身洋墨水味,还有不食人间烟火的劲儿,跟了小丁,纯粹是糟蹋人家呀。小丁呀小丁,你咋这么糊涂,凭你的家庭条件和学历,什么样的漂亮姑娘你找不到,非要跟她一个小小的高中毕业生?和她搞,这不是明摆着门不当,户不对嘛。
  可是,我父亲和高超喝酒的事,我父亲回到家里却只字没和我提。也许是在有意隐瞒什么。他们当官的许多时候就是这样,怪得很,让人看不透,也许这就叫有城府吧。
  和那些当官的比,我的父亲脸上总有一团驱散不开的阴云,整天是忧国忧民的样子。从小,我就很少看见他笑。久而久之,我倒愿意看他阴沉的脸了,我感到很踏实。但是,如果突然一晴天,我会很难受。那阳光是带着锋利的明晃晃的刺的,连扎再晃,使我很长时间都睁不开眼,刚适应一点,心里又免不了一阵乱猜,结果呢,猜来猜去,还是猜不透。正想不出个所以然的时候,那阳光又神秘的消失了。不管怎么样,我可不想活那么累。
  自从我们家搬到县城之后,我虽然还跟过去一样,住在单位宿舍,但晚上基本上都是回家吃饭,吃了饭再回单位睡觉。中午饭有时候回家去吃,有时候就在单位简单吃两口算了。
  几天之后的一个晚上,在家里我刚吃完饭,我的父亲突然对我说:“县委一个人让我问问你有没有女朋友?”
  什么?县委?那是衙门口啊,那里的人怎么关心起我一个小小的科员来了?我感到很诧异。
  “还没定呢?”我答道。
  刹那间,他浓重粗长的睫毛三动两动,就扫除了脸上的阴云,那脸和眼睛一起明亮了起来:“是吗?”然后不快不慢地说,“到年龄了,也该定下来了。”
  “嗯。”我点点头。
  “别人要给你介绍一个女朋友,挺漂亮的,大学毕业,一米六五,人事局的,比你小一岁。对了,她爸就是县委的王副书记,他还兼着县里的组织部长呢。”
  我一阵恶心。我讨厌我父亲这句话里的“呢”!人家组织部长就组织部长吧,你“呢”个什么?你也羡慕?比你强的,比你官大的有的是,你羡慕得过来吗?你羡慕是你的事,我才不羡慕他!
  见我没言语,我的父亲又说:“这事你不要急着回答我,好好想想,毕竟是一辈子的大事,可也别太拖拉,要是觉得合适愿意见的话,就定个见面的时间和地点。我也好给那边回话,别叫人家老等着。”
  见我还没有言语,他接着说:“这事要是真成了,对你的前途也有好处。有些事你现在可能还不明白,以后自然就知道了。”
  我本想说,您回话吧,就说我有女朋友了。但我没有驳他面子的勇气,他毕竟是我的长辈。
  “等我想想。”我含含糊糊的,算做了回答。
  “有什么好想的,过这村没这店,……,你真是赖狗扶不上墙。”坐在一旁的母亲几乎指着我的鼻子尖骂我。
  她长得像海玲吗?我要娶的是海玲。我心里固执地说。
  他们能理解我吗?
  这事就这样搁下了。我的父亲没再和我提起过。只是每次见到他,他都皱着眉头,不高兴的样子,好像我欠了他什么宝贝似的。
  没办法,谁叫是我交朋友呢?这点选择的自由恐怕我还是有的吧。
  但我没有料到,这仅仅是他们对准我的婚事所打响的带有关爱色彩的第一枪。
  
  第七章
  
  我父亲当上白云县工商局的副局长了,家也搬到县城来了,许多人在为我高兴。我外表上也是一片郁郁葱葱,清爽宜人,可心里却一片荒漠,“大风起兮云飞扬”,青黄不接,连一只鸟都不愿意落下来的。我长这么大,从没有过的烦、烦,烦啊!
  下午一下班,周枚就如约来到了我的宿舍。那件事,迫于我的父母的压力,我不能不对她说了。
  这时候,夕阳通过玻璃照进屋子,不偏不斜,正好照在坐在床边的周枚的脸上,周枚闪了闪身子,没有躲开,似乎她也懒得动,而是眯着眼睛和身边的我说话。我忙走过去拉上窗帘,一边拉一边还回头看了好几眼她的脸,直到那刺眼的阳光从她脸上消失殆尽我拉窗帘的手才停下来。
  等机关里的人下班都走光了,我和周枚才从宿舍里出来。我们要去附近的公园。开始周枚想拉我的手,被我拒绝了,就这样,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县城的人行道上。一进公园,周枚又急不可耐地去拉我的手,我把她揽在怀里,我们淹没在树林深处。
  四月的北国,到处呈现出勃勃的生机,这是袅袅婷婷、轻手轻脚的冬季瓜熟蒂落后奉献给大地的第一枚果实,这是万物复苏后发出的顺畅的呼吸。白云县城,有两个公园,一大一小。我和周枚进的这个公园位于县城的中心地带,是县城的小公园。说起来,这个小公园虽然小,但已有上百年的历史了。基本上见证了历史变幻的风云和新时期县城的飞速发展。一排排整齐的古树,夜以继日,不厌其烦地散发出陈旧腐朽的气息。习习的凉风,像一层棉被盖在似乎还在小睡着的公园身上。公园里,人迹稀少。古树上偶尔听见几只小鸟在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它们灵巧地从这棵树上飞到另一棵树上,从这条树枝上蹦到另一条树枝上,它们喜欢东张西望,拥有了快乐,还在捕捉着新的快乐。它们有的和同伴在一起打闹,有的就自己一个。总之,它们都在自由地叫着,飞着,跑着。只是这鸟的叫声,使公园里的气氛更加压抑了。
  我连一只鸟都不如。
  见我始终没话,出气还有点粗,周枚问我:“怎么了,大脸一绷,今天不高兴吗?”
  我摇摇头。过了很长时间,她津津有味地说:“多有意境!我们在椅子上坐会儿吧。”
  我们紧挨着坐了下来,不,坐在了一起。她撒娇样的一屁股坐在了我的腿上,随之她那柔软温热的身子也贴了上来,两只胳膊缠在我的脖子上,微闭双眼。这一切做得很自然,她仰起脸,似乎在等待什么?可是我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亲她吻她。她嘟噜起小嘴,没有言语。
  还是我首先打破了沉默:“明天我要回家住了,不在宿舍住了。”
  周枚满脸疑惑地问:“非要回去住吗?哪儿不是睡觉呀?你回去住以后,咱俩聊天可就难了。”
  我说:“谁说不是?可又有什么办法呢?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还看不出来,我也是使唤丫头拿钥匙,说话不做主。”
  是的,我有满肚子的话要说,可哪能跟她说呢?说了又管什么用?不说,我一个人烦,说了我们两个人一起烦。
  原来那天中午,我回家吃饭的时候,破天荒的,我的父亲居然也回来吃饭了。我的父亲和我一边吃饭,一边谈了我的婚事。平时我的父亲很少和我聊天。好像一天到晚,他总有考虑不完的大事,总有接不完的电话,总有喝不完的大酒。这次他找我谈话,很简单,也很要命。对我的婚事,表面上,还是像他过去在外地工作时也就是说他没当局长的时候说的一样:不干涉,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但这次在不干涉的幌子下,他却脆生生的提了两条:一,建议门当户对,二,不要影响工作。那架势,那严肃的劲头,仿佛他丁振华面对的不是我这个亲生儿子,而是在对一名普通的下属做指示。唾沫不吐则已,吐出来就是钉,你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这就是他丁振华一贯的作风。
  我母亲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只说了一句话:“那套被褥也脏了,搬回来吧,我就事给你拆拆洗洗。”
  我能猜出在我的婚姻问题上,背着我,母亲会和父亲说些什么。我感到很压抑。我清楚地知道他们的厉害,我不敢轻视了他们。父亲的剑眉只要轻轻往上一挑,我就立刻想起电影里那个端着明晃晃刺刀,杀气腾腾的日本兵,往下那个日本兵要干什么呢?我还没来得及细想,小小的我就准得完蛋了,就得吃不了兜着走。我真成了他的下属,准确地说,连下属都不如,他不敢骂下属,但在我面前,他敢。门当户对,我咂摸这四个字的滋味:我和周枚叫什么?门,当吗?户,对吗?可是他又没说我和周枚不是门当户对呀。不管它!可是,转念一想,他最后要是挑明了说不同意我们的婚事怎么办?它们像一座大山朝我猛压过来。我胆小如鼠的主意被它大山般黑乎乎的模样吓的远远的跑开了,跑得无影无踪。我猜想,单位取消我的宿舍,让我回家住,肯定是父亲的点子,高超在这里边也没出好主意。因为我太了解我的父亲了,也太了解高超了。
  “你真的爱我吗?”我问周枚。
  “难道你不爱我吗?是嫌我学历低,还是没你们家有钱有地位?”她反问我。
  “那还用说吗?我没说不爱你呀。你心里不要打鼓,我回家住,也不影响我们的来往。”我这么回答她。
  “我也没说不爱你呀。”她很乖巧的回答。
  说着,她的两腿和脚从椅子下边的缝隙伸向我的身后,牢牢地夹住我的腰,胳膊紧紧地缠住我,生怕我跑掉,或者被别的女孩子抢走。我附和着她的动作。我什么也没说,忘情地和她亲热着,似乎偌大的天地顷刻间化为了乌有。她喃喃自语,说了好几遍:“我爱你。”
  然后,她告诉我:“为我的事,我的爸妈几乎天天夜里睡不着。他们说自己是穷教书匠,人家有权有势,门不当户不对的,这门亲事不好做,怕你们家看不起。即使做了,以后也保不准就不出问题。说老实话,他们也不放心我,怕我上当受骗,你明白吗?就是把我……。”
  “我知道了,说那么难听干嘛,我不会那么办的。”我斩钉截铁,打断她的话。
  忽然,她附在我耳边,轻声说:“你相信吗?我爱你就爱你这个人,可不像机关里那些喜欢嚼舌头的人说的那样,看中你们家庭条件了。我要你说一遍,我爱的只是你。”说着,周枚噘起了小嘴。
  我嘿嘿地笑了起来,因为她的痴情,因为她的天真。周枚一边左右摇晃着身体,一边说:“傻笑什么,我叫你说,我叫你说呢。”
  我止住笑,说:“好好好,我说我说,我还不了解你这个人,我信,你爱的只是我。”
  周枚说:“不行不行,声音太小,心不诚,大点声,再说四遍。”
  于是,我爱怜地拍拍她的潮红的脸蛋,清清脆脆地说了四遍:“你爱的只是我。”
  她亲了我一口,软绵绵地说:“这还差不多,你真好。”把我搂得更紧,我都透不过气了。
  
  第八章
  
  我很高兴。认识周枚以后,我好像才算找到了真正的自己。虽然海玲的身影至今还时时地在我脑海里闪现,但她的表情已经很淡然了,不像刚毕业的时候,夜里一闭眼,海玲就来和我聊,还有说有笑的,以至于把我搞得迷迷糊糊,似乎自己的情绪还沉浸在校园里,还在和她进行着那场没有婚姻的爱情马拉松。甚至于在周枚面前,有时候,我感到激情难抑。我很喜欢她。说她哪里好,我又说不上来,反正就是好吧,最起码和她在一起不感觉累心,不像机关里有的人,和他们说话都要慎重。搞不好就会被他们所利用,而凭我的悟性,即使当时被人利用了,自己还不觉得呢,要等到第二天才能明白过味来。我知道自己多少钱一斤。周枚给我的感觉是清清爽爽。能娶到周枚这样的姑娘,也算我实现了梦想。不,准确地讲,可以说是周枚、海玲兼得,一夫二妻,还没违法,多美的事。
  周枚呢,整天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她看到了自己幸福的明天,当然,绝不是因为我的父亲是局长,家里有钱有势。金钱如粪土,她周枚是什么人啊,地道的一个阳春白雪,她才不喜欢那么俗的玩意呢。关键是只要和我在一起,她就感到快快乐乐的。
  我和周枚订婚了。
  由我的父亲出面,我们家和周枚两家人在县城中心叫大苹果的饭店,订了一大桌酒席,聚了一聚,四个庆家见见面,也就算是我们订婚了。我的父亲和周枚的父亲周老师礼节性的聊了几句后,忽然上下打量起他来,问他:“周老师,我看您怎么这么眼熟啊?”
  “我感觉也有点儿”,周老师扶了扶眼镜,“我们是不是在哪儿碰到过?”
  “你高中是在哪儿念的?”周老师问我的父亲。
  “我们村的周各庄中学。”我的父亲回答。
  “那你叫什么名儿?”周老师又问。
  我的父亲告诉了他。
  “没错,那我教过你。”周老师接着说,“那年是我刚从香河师专毕业,刚参加工作,农村缺师资,我就分到你们村了,而且第一年校领导就让我带高中毕业班,对了,就是你们那班。”
  “对对,我想起来了。”我的父亲一脸的惊喜,连脸上的皱纹里都藏着笑。
  “你忘了吧?我还到你们家去过呢。那年你玩篮球,投篮时,不知道谁从后边推了你一下,你栽倒了,把胳膊戳折了,我去你们家看过你。到今儿我记得,你们家门口有一棵大槐树。有这么粗。”周老师边说边比划,如数家珍。
  “对对,您的记性真好。”我的父亲直伸大拇指。
  “那年你要是听我的,养好了胳膊继续念,以你的成绩,前途恐怕比现在还要好。”紧接着,周老师又说,“当然现在也不错。”
  看我的母亲、我和周枚满脸的疑惑,周老师解释道,“别看我们是师生关系,可我们没差几岁,小老师,大学生。我家就在县城,上学早,参加工作那年,我才十九。”
  我父亲想了想,说,“我们农村,上学晚,我记得,我戳胳膊那年是二十。”
  “离开学校以后,听说你到外地去了,听说你干得还不错。”周老师对我父亲说。
  “其实也没干成啥。我的老师啊,您是不知道,我这罪,可受多了。先是分到新疆那边的一个公安局,一干就是二十五年,还差点把命搭上。这不,头几年才分回来,进的工商局。”
  “没干成啥”,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父亲这么谦虚,发现了新大陆。
  “要我说呀,既然咱们有了这层关系,就别叫老师了,我们按新规矩来,就以兄弟相称吧。”周老师看看我和周枚,笑着对我的父亲说。
  “行,行,只不过老师永远都是老师。”今天我简直不敢认我的父亲了,他居然也会谦虚了?
  “您是什么时候调回县城的?”我的父亲问周老师。
  “我是八零年。咱们白云县医专一成立我就回来了,还捣鼓数学,也算老本行了。”
  真是亲上加亲了。一时间,我们都很高兴。酒桌上的气氛,其乐融融。
  等该说的都说晚了,酒桌上就出现了沉闷。为打破这沉闷,我的父亲对坐在自己身旁的周老师说:“咱俩往这一坐,你算多了一个儿子,我算多了一个闺女,他们谁不听话,咱们谁都有权利管。”
  周老师连连说:“是这样,是这样。”
  接下来又是一阵沉默。周老师不会喝酒,而且话少。她的母亲也有点忐忑不安。他们除去抖落过去那点发了霉的陈骨头烂芝麻,两家人自始至终没有什么可聊的。也难怪,我父亲说工商局的事,周老师他们不感兴趣,周老师说他们学校的事,我的父亲又不感兴趣。双方很难找到新的共鸣区。只是我的父亲嘴里一个劲地唠叨,左一个感谢共产党,右一个感谢好政策:“没有共产党,也许我还在要饭吃呢,也就没有我丁振华的今天。……,来,我提议,有酒的喝酒,没酒的喝饮料,咱们两家人,为感谢共产党,也为周老师和师母,不,为大哥和大姐的健康,还有两孩子的幸福,干一杯。”
  周枚父母听了这话,脸上第一次有了笑容。
  席间,饭店的张经理进来敬了一次酒。什么丁局长有福啊,培养了一个这么好的儿子,什么丁局长好命啊,遇到这么好的儿媳妇。我的父亲脸上始终很有分寸地挂着笑,心不在焉地附和着。张经理又象征性地跟周枚父母敷衍几句就退了出去。
  很快,我们就吃完了这顿饭。一结帐,八百九!服务台小姐麻利地撕下一张早已开好的发票,递到我父亲的手里,笑着说:“丁局长,您走好,欢迎您再来。”
  我的父亲礼节性地点了点头,脸皮笑了一下。站在一旁的周枚父母一听,交换了眼色,小声说:“妈呀,花这么多!”
  周枚暗暗地一吐舌头,说了句:“哇,真是悲哀,悲哀。”
  县城的夏夜,依旧喘息在炎热里。大人小孩,最大限度的用裸露,用散步驱散着身体里的热气。他们塞满了县城里的每条大街小巷。使本来宽阔的街道变成了一锅锅怎么也搅动不开的粘糊糊的粥。黑夜逐渐远离了稠密的人群,走进了属于它自己的僻静。只不过,仍然能够看见人们仨一群俩一伙的围在街道旁边明晃晃的路灯底下,或站,或蹲,或猫着腰;有的在边上看,随战况的重要进展,时不时的发出乱叫,有的身入其中,全神贯注;玩的不外乎两种:一是牌,一是棋。当然还有聊天的。他们是这锅粥在稍稍降温后凝结在表层的粥末。
  在我和我的父母走着回家的路上,我的母亲对父亲说,“当老师多苦啊,现在,是学生都比老师强了,可老师还是那样。”
  我的父亲带着几分骄傲说,“也不一定,也分人。比老师强也是应该的,青出于蓝胜于蓝嘛。”
  我和周枚的婚礼计划国庆节在大苹果饭店举行。一是这里宽敞,更主要的是这家饭店是白云县工商局的关系户,我的父亲平趟,在这里,他不但是局长还兼饭店老板呢,他说了算。那个经理算什么?不过是我父亲手下的一个大兵而已。他一跺脚,饭店都要颤三颤。二是在这吃喝,能用我们家掏腰包吗?当然,至于腰包,还是应该准备的,而且要准备大个儿的,只是那不是往外掏钱用的,而是往里装钱使的。
  日子是我们选的,我父亲定的,别瞧他是处级干部,可他很信那一套。阳历九月二十六日,阴历八月十六,星期六。三个六一个八,言下之意,就是又顺又发,可谓大吉大利。
(责任编辑: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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