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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宿命05

时间:2005-12-24 00:00来源:泛舟网 作者:石长青 点击:
  (我)   火车撒脚如飞,像一头饿兽把摆在前面的一条条枕木不加咀嚼地吞咽下去,只听见骨头和...
  (我)
  火车撒脚如飞,像一头饿兽把摆在前面的一条条枕木不加咀嚼地吞咽下去,只听见骨头和牙齿的撞击声。八年啊!抗日战争的年龄,惟一不同的是这枕木变成了钢筋混凝土的了,怪不得火车吃起它们来那么艰难。
  火车好像没怎么老,比我第一次坐它时。
  和第一次坐火车时的情形相似,汽笛一叫,我就精神恍惚了。同样是因为发烧,历史充满了轮回。
  那时我才十六岁,是被乘务员背上火车的。我没有看清他的模样,眼前晃动的这样弟弟。
  弟弟只有钻进我的被窝才能把觉睡安稳,半夜里我还得叫他起来撒尿。这活在母亲死后的日子里家落到了我身上。
  母亲是害痨病死的,说是在文革里被批斗时落下的,临死时大口大口地吐血,把我和弟弟叫到床前,给了我两个这辈子不可能完成的遗嘱:找到我父亲,杀死他;把弟弟当自己的男人照顾,我们是同胞孪生,他是个傻子。母亲只知道父亲的名字和他的去向北京。我甚至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乡亲们说他是当年的知青队长,英俊威武。
  在母亲死后的几个月里,我不堪忍受村霸的威逼和弟弟的蛮缠,怀揣着古龙偷来的一万元钱,趁着月黑的半夜,从后山一路逃到车站,买了票后家一下子软倒在剪票口。
  我不敢相信这几天发生的一切,也不愿意设想未来。我只想尽快离开家乡,到朝阳升起的地方去。火车不紧不慢的撞击着路轨,我看着窗外一闪一闪的景物,什么也看不清楚,头痛欲裂。
  我除了对弟弟有愧之外,我谁也不歉了,包括古龙。我紧紧的揣着怀里的钱,像揣着自己的生命。我的车票是终点站,我甚至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只知道它有个朦朦胧胧的名字烟海市。
  烟海没有烟雾,却有一望无际的烟雾弥漫的大海。在那迷?深处,据说有仙岛蓬莱,有八仙起航的码头,有替人证婚的月亮老人,有跳出海洋心脏的红苹果太阳,还有我的理想和新生活。
  是个美丽的终点站。
  今天这列车似乎与八年前的没什么区别,除了不再有可以背人上车的乘务员之外。这列车的终点站是北京,祖国的心脏,据说那儿也在跳动着我的理想。为了这个据说,我精神恍惚地登上了这列车。我怀疑坐火车与发烧对我来说有着某种必然,是否下车后烧退了,也迎来金灿灿的生活也是一种必然吗?还是真的是多磨吗?
  火车在我当年上车的站点停了几分钟,一群人蜂拥而上。我突然看见一个满脸憔悴又不失风韵的女孩怀揣着一个纸包,夹在人群里拼命向另一个开往东方的火车挤去,身边有个强壮的乘务员伸过一只大手,把她一下负上后背,迈箭步跨上了列车。又过了几分钟,整个列车和人群都烟消云散了。
  我相信有时间隧道,那个女孩就是八年前的我。
  再过八年,我是否又能看见今天正在风尘仆仆赴京的我呢?那时,我会不会老得一塌糊涂了呢?八年不算长,刚才不就一晃而过呢?再清醒的现实过后了也是一场梦,何况我现在正迷糊着呢?八年也不能算短,其中的任何一天都将是漫长的,举步维艰。我不敢对幸福抱一丝乐观。母亲生前是个神婆子,她的每个咒语我都倒背如流。她最常念叨的是咒自己的那首,我也喜欢
  罪孽深深咬牙狠,不洁血身扣黄昏。
  问问那天公问地母,是雷轰,是电劈?
  快快了断不迟疑,免得欲念到鸡鸣。
  烟雾漫上锅台来,熏得灶王无处藏。
  大水来到那井沿上,井水娘娘把泪淌。
  大仙神灵本不凶,最凶是我烂泥塘。
  臭烂泥塘本不凶,最凶是我心太长。
  我心太长本不凶,最凶是我断肝肠。
  肝肠寸断本不凶,最凶是我薄衣裳。
  我裳衣薄本不凶,最凶是我欲念狂。
  我欲我念也不凶,最凶是我肉身娼。
  肉身淫娼也不凶,最凶是我终不亡。
  最凶是我终不亡,大水来到那井沿上。
  最凶是我终不亡,烟雾漫到那锅台上。
  大仙神灵本不凶,最凶是我终不亡。
  快快了断,休到鸡鸣。
  罪孽深深咬牙狠,不洁血身向黄昏。
  问问那天公问地母,是电劈,是雷轰?
  快快了断不迟疑,……
  母亲是个风流的女人,年老时老指着天咒自己。她命硬,逮着谁克谁,谁也逮不着时就克自己。她半夜里经常惊叫着下床去,拿个桃木棒在院子里挥舞。等到天明,她才身疲力竭地说,又杀了十几条屈死鬼,什么金明了,铁柱了。这些屈死鬼半夜里总在我家院子里游荡,母亲说她看得清清的,金明拖条长长的舌头,铁柱是个无头鬼……说着说着就倒头睡去。
  我到现在还似懂非懂,但我能一字不差地被咒语,可见我和母亲的心是相连的。母亲死了八年了我渐渐对她生前的支支碎碎的片断能模模糊糊地连在一起了。是我年龄增长的缘故,还是母亲在九泉之下的提醒?
  母亲年轻时肯定非常漂亮,不然,身为知青队长的父亲不会看上她这么个土里土长的乡下姑娘。他们有过爱情吗?为什么批斗母亲的不是别人,正是父亲?母亲说她曾和父亲过过几天好日子,是她的自我安慰吗?父亲为什么把我们娘几个抛下而一去不回呢?现在他还活着吗?他会不会记得在遥远的沂蒙山村还有一儿一女呢?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他,我真的照母亲说的那样向他复仇吗?我一双拿惯了画笔的手又怎样拿起杀人的凶器呢?而且针对的是我的亲生父亲!母亲为什么到死还对他恨之入骨?
  母亲说,父亲喜欢画画,我只见过他留下来的唯一一张油画,画的是我和弟弟在襁褓里的情形。这张画现在就在我身边,我看了无数遍了,越看越觉得水平高,不是现在的我所能比的。很难想象在那样一个时代里,那样一个山村里能诞生这么好的油画。他哪来的颜料?哪来的调色油?两个襁褓边上还有几行潇洒的行楷爱女:何颖;骄子:何川。每当看到这副画,我就隐约感到父爱的存在。这就是为什么当时出逃时,我偏偏用这张油画包着一万元钱的原因,它让我有种特殊的安全感。
  我没见过父亲,这种父爱很淡,似有似无。每当想起母亲临死时大口吐血的神情,这种父爱就被强烈的仇恨淹没了。
  而今天,我奔着北京来了,我所仇恨的人生活的地方。

  (你)
  何为和他的伙伴很快就成了名人,上面一纸通知将他们调回城里参加更深广更有意义的战斗去了。他们走后,王家汪村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你的命也因此没有断送掉。被人抬回家后,你连续两个月卧床不起。村里信她的人天天给她喂饭,人们希望狼仙活过来再保王家汪的平安。他们只骂外来人何为,骂这些人对狼仙的狠,而闭口不提自己的恶。他们害怕报复,而谁都知道,狼仙的报复是又准又毒的。
  又准又毒的报复是先从金明开始的。
  金明老婆的阴部痛痒不止,像是蘸了水的皮鞭在抽,一天到晚在床上滚来滚去。吓得金明趴在你门前的青石板上磕了一天响头,血迹斑斑。
  再就是带头倒伐的村长王老二,虽然这个人将会在以后你不在的日子里全身心照顾你的傻儿子。你的这次报复让王老二做了鬼也怕你三分,他照顾你儿子,不是处于善心,而是对你的敬畏。你死了,你的余威还在,这当然都是后话。
  你的报复是前所未有的狠毒。王老二一天死了两头牛,全是被狼咬死的,大白天的,五头狼窜进了他的牛圈里。第二天,他的宝贝独生子在院子里午睡时让蜂拥而来的群蚁吃掉了命根子,断了老王家的香火。
  再就是那些往你身上泼驴尿的,人人身上起了舌啖疮,挑破了,流出股股黄脓,恶臭难闻。
  后来,知青留下来的房子被雷击中,全烧了。他们种的庄稼全枯死了,连那生铁做的敦实的篮球架也让雨水腐蚀得倒塌了,留下一堆锈迹斑斑的“尸骨”。
  更令人们恐惧的是,天一黑,狼就纷纷下山,在胡同里乱窜,逮什么吃什么。村民们到自家院子里尿泡尿也得提着砍刀,在老光棍王二流子被狼吃得只剩下半截生殖器在尿罐边上时,人们再也不敢晚上出来尿尿了。家家准备尿壶,这把那个卖尿壶的老女人乐得两个巴掌怎么拍也拍不到一块去了。第三天她就到镇上买了件“的确良”,一路招摇着回来。村民们骂她发了昧心财,是不得好死的。王家汪人的诅咒向来很准,十天后人们发现老女人腥臭腥臭地躺在自家门前,内脏没了。据说,是让狼掏空的。天还没亮时就有东西来敲她的大门,钻到钱眼里的她还以为谁又来买夜壶的,迷迷糊糊地开门。刚开一条缝,狼就窜了近来,她大叫着本能地往外跑,没想到外面还有一头狼。两头狼好像要故意折磨她,小口小口地咬,咬得她一阵阵撕心裂肺地叫,邻居们都听得真真的,大气都不敢出,谁还敢救?她的老邻居最知道这个血腥的经过,老女人叫唤了多少声他都记得清清的,逢人便说,绘声绘色,一直到他死。他死后,他儿子接着说,更是添油加醋,成了祖传。后来人们才知道原来老女人也穿着“的确良”到你门前招摇了,这不是找死吗?
  毋庸置疑,你,狼仙,再次统治了王家汪。
  等这些报复一一应验之后,你康复了。你两个月来第一回来到大街上,眼睛一瞪,就把坐在墙根上边晒太阳边算命的“老寿星”三奶奶给吓死了。三奶奶一辈子没病没灾,就是因为预言你狼仙也好时候不多了,还天天夜里敲木鱼咒狼仙,可惜道业太浅,压不住狼仙,把自己也搭进去了。还差几天就百岁生日了,还是没迈过这道槛儿。
  你每天都去看看你娘的坟,一呆就是半天,从来不哭。人们远远地能看见你笔直的身影,雪白的内衣裤,外套自做的红大裳,灼灼欲燃,烧的人眼疼,不敢看久了。
  回到家后就上床,吃饭的时辰到了,自有人排着队在门外送饭,就是大小便也是由一个半老婆子来回接送。但,你也有活跃的时候。这时你会在床上翻滚不停,嘴里大喊着某个壮劳力的名字。这个壮汉就被蒙了眼睛绑着抬进来,往床上一扔。你就大吼着扑上去,撕掉壮汉的衣服,骑上去。壮汉两眼摸黑地去了一次天国,再抬出来就只会痴痴笑,盼着下次还叫他。人们说,你是吸了他们的血,修炼用的。于是,你就这样吸了一个又一个,吸得大批大批的男人未老先衰,早早地步入了“屈死鬼”的行列。“屈死鬼”不允许抬进祖坟,全抛进了村后五里地的“野老婆子汪”,变成些野鬼游魂,真气永远集不到一块去,看着这个花花世界干是猴急。至于怎么界定“屈死鬼”,谁也说不上来。但村民们知道,凡是被你吸干了的人都是“屈死鬼”,是些永世不得反身的人。村民们信这个,经验告诉每一个人,只要他们信的,就一定是事实,就肯定会发生。王家汪人怪就怪在这儿,他们会提前知道很多事情,但他们从不考虑为什么。他们有很多千奇百怪的说法,却从不推算其中的因果逻辑。他们认为那没必要,一切都会按照他们的直觉发生,越推敲就越乱。正如这“野老婆子汪”,王家汪人从来不和外人争论,他们常说的话是:不服?夜里去趟试试!看见不,一句话就顶回“老家”去。王家汪人知道自己的怪,也乐意自己的怪,庆幸自己的怪,从没想过要改。
  在外人看来,“野老婆子汪”和别村的死汪没什么两样,都是平日里死猪死孩子的往里扔,臭味踱出几里地去。但在王家汪人眼里,“野老婆子汪”是很有说法的。据说,很久以前,有个寡妇想汉子想得实在熬不住了,又不能再嫁,只有以死解脱。一天,她寻死寻到了汪边上,真真地看见一个帮实的小伙在里面洗澡。欲火一燃,她就脱了衣服跳了进去,再没上来。从那以后,天天夜里有个裸体披个簸萁的女人坐在汪边哭,哭她命苦找不到汉子。见了男人就追,追上了就往汪里拖。男人们谁也不敢夜里往这儿游逛,白天也是绕着道走。有个别酒鬼借酒胆来过这儿,还大骂,结果第二天都一个结果:头插在烂泥里,脚朝天倒立着,赤身裸体,阴茎肿得跟成熟的玉米梆子似的。人们不敢下去打捞,就这样烂掉,或者被大胆的狼拖出来吃掉。这样的人,也叫“屈死鬼”。
  野老婆子和狼仙一样的令村民们恐怖。夜里,谁家的孩子哭了,大人们就吓唬说,听,野老婆子正在汪里哭呢!再哭就来背你!野老婆子披着破簸萁,吃小孩心肝。
  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回,说是某个男人背追赶的事。男人们都以逃过了她的追赶为荣,他们喜欢在村头王四麻子的小酒坊墙根上蹲着边喝酒边吹嘘。说,光着身子的野老婆有多俊,奶子有多大,小脸白成了瓷,还有那两腿间深幽幽的,不见底。说着说着就一阵狂笑,笑过了再接着说。但是,只要狼仙一在街头出现,人们都吓得大气不敢喘,眼睛只瞅自己的脚尖。
  狼仙毕竟比狼仙厉害,这个,谁也不会怀疑。
  有人会在私下里嘀咕:要让狼仙和野老婆子打一架,谁厉害呢?但,这人甚至还没想完,心就吓得狂跳不止,立马去狼仙门上磕半天响头。就这样,每天自觉心怀鬼胎的,到狼仙门上磕头的人络绎不绝,据说,这样可以免灾。
  然而,让男人们更加胆战心惊的是狼仙狂热地喊人的频率越来越高了,几乎三天两头要一次。要命的是大活人一旦被抬进去,就好像中了邪,出来后再也不想干活,天天痴痴地笑,夜里频繁遗精,时时盼着狼仙再叫。不用进去几次,这人就变得体弱多病,大部分活不过四十岁去。但如果只被叫了一次,以后再没叫过的人,死得更快,不是上了吊,就是抹了脖子。
  一年下来,村里的壮劳力越来越少,街上躺着、滚着的瘦男人越来越多,嘴里不住地叨咕着:“大仙,叫我吧,大仙,叫我吧……”
  这种情形一直持续到何为的第二次到来。

  (我)
  没一点风沙,原来北京是这样。在以前的印象里,北京是沙尘暴横行的地方。是因为专门迎接我吗?我想,是的。
  火车渐渐地深入,北京向我们热烈地敞开了,送给人们三月的缕缕清香。在火车刚要到站时,我拨通了系主任的手机。他说,已经派人来接了,就在出站口。
  我双手拖拉着笨重的行李,随着人流,向出站口慢慢移动。不知怎的,看见这三月的天气和人们微笑的表情,我的头竟然不疼了,可能退烧了。我轻松起来,真想看看系主任今天穿的是哪个朝代的衣服。
  一个歪戴着长沿帽,周身红球衣的小伙子举着个大牌子在一跳一跳地往里张望,上面写着对面的何颖看过来。
  我朝他挥手,他满脸兴奋地挤了上来。
  “烟海来的何颖吗?哥们儿等你来着。”一口纯正的京腔从他那口小虎牙缝来踱出来,可能是因为牙白而且尖的缘故,听起来有种萝卜就酒的感觉,但这嘎崩脆里夹杂着淡淡的烟草味儿。
  “是的,是许教授让你来的?”
  “Yeah!我爸让我来的,许教授在我家。那小老头哄我说,有个非常非常漂亮的女孩要来我家……”
  “有点失望了是不?”我微笑着说。
  “那到没有!我在想那个小干巴老头还挺会审美的,没白画那么多裸体画!”
  “那叫人体艺术!不懂就乱说!”我有点生气,从没见过像他这样一见面就胡侃的人。
  他丝毫没有觉察出来,连问也没问,抢过我的行李就走,歪帽子遮住了半张脸。在他夺我行李的一瞬间,我看到了他那双蓝色饱满的眼睛,有点蓝天大海的样子,欧洲人或者美洲人的气质。在我猜来猜去时,旁边一个扛着两个大蛇皮袋子民工骂咧咧地猛撞过来,我冷不丁向前趔趄了几步,头撞在了栏杆上。不怎么疼,但我还是下意识地“啊!”了一声。小伙子把帽檐一抬,裂着嘴靠了过来。
  “瞎眼了?撞女孩子!要故意,冲爷来!北京城不是你丫撒野的地儿!”
  我拉住他,示意他走。
  “你还真他妈的别狂,亏今个儿爷高兴,看见没,刚擦的皮鞋,不踩你这狗屎!就冲这位,啊,你姑奶奶,替你丫求情,爷今儿还真不想理你这茬。要单挑,以后找爷!”
  他扔给那人一张名片,转身问我伤着没有。我没伤着,倒是让他刚才的一梭子小流氓话伤着了。见他小孩一样地冲我直做鬼脸,我才没有说他什么。他是我见到的第一个地道的北京人,地道的北京人说的多做得少,侃爷满地跑。他不仅侃,而且还痞。
  他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抓着我的手腕,连拖带拉地把我牵到一辆本田双管摩托车旁。等他松开手,我的手腕上已经出现了一道宽宽的血印了。我皱着眉看着这道血印子,火辣辣地疼。他挠了挠后头,腮上的两块肌肉滑稽地跳了跳。接着,把我的箱子放进后备箱里,高抬腿上车,回头冲我挤挤眼,说:“没想到你的手腕那么不经捏……”
  “你是在道歉,还是在嘲笑?”
  “上来再告诉你……”
  我费了很大的劲才爬上高大的后座。刚踩上踏脚,他就一把抓住我的右手往腰里一拽,尔后又是左手。说了句:“抱紧!哥们儿要飞了”
  摩托车猛地向前一窜,平地跳起半米高。我惊叫了一声,双眼一闭,很难想象这一窜会飞出个怎样的速度。可我只听见旁边的人群一阵狂笑,才发现我们在原地没动。他显然是个新手,换档时忘了提油门,一口没吃成个胖子,噎死了。
  “这小子!没本事还要扮酷……”
  “泡上个靓妹就不知道自己是哪路货了……”
  人们一阵阵哄笑,小伙子脸红脖子粗地吼了句:“爷在玩呢!让丫们看爷手段!”说完,猛踹启动杆,右手跟着狠加油门。摩托一声巨响,子弹一样飞了出去,留下一屁股浓烟和尘土。
  他扭车头上了外环路的高架桥,频繁换档。车像离了地,愤怒地向前冲。我紧紧抱着他的腰,脸极度变型,眼泪鼻涕流得一塌糊涂。他的头发整个离了头皮,长长地倒插在脑后,定格成一舌暗红的火焰。他回过头来冲我大喊:“我的长发怎么样?”
  “你要是个女的,我会嫉妒的”
  “那么,现在你是喜欢喽”
  我早已睁不开眼,神经高度紧张,没心思和他开玩笑。
  “慢点”
  “哈!我已经够照顾你了!往日,我不戴头盔能跑130!我是市飚车俱乐部的!”
  我不敢再和他说话了。他老是频频回头,满不在乎地单手扶车把,脚还冷不丁伸出去划个圆弧。我知道,他再处心积虑地卖弄。这人是个飚车狂,系主任怎么派个小流氓来接我?我干脆双眼闭上,听天由命了。罗马神话里,被上帝化成个青年虏走的少女是不是爷这么个心态?我觉得在他身上有种不可战胜的强大,这是不是又是一个童话?一个追求浪漫的公主被一个凶悍的骑士劫走,从有形的世界里消失,奔跑在时空隧道的间隙里,宇宙在眼前无限展现……
  “可以放手了,我的腰快让你揽断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这么一句。耳边的风停了,我知道,我们平安地到达了。我睁开眼,可眼前还是景物乱窜,头晕得厉害,想呕吐。手一松,一个跟头从车上摔了下来。眼前黑暗一片,我掉进了无底的海洋里。
  我梦见我骑着一头红色大鲨鱼在洋底无限驰骋,冰冷的海水冻得我瑟瑟发抖。我拼命抓紧鲨鱼的前鳍,心咚咚直跳。突然,手一滑,我就摔了下来,被抛弃在漆黑的洋底。周围全是不知深浅的暗窝,远处闪动着一双双凶恶的蓝眼睛。母亲瘦小的身影在上方晃动,用神秘的声音诅咒着:“罪恶深深咬牙恨,不洁血身叩黄昏……”。我大哭着,伸手去触摸她。
  “娘娘!”
  “我可怜的孩子……”一双女人温柔的手在我的额前轻轻抚摸着。另一个声音我认识,那是系主任。他说:“可千万别生什么病,画展后头就要举行了。”又一个声音我完全陌生,他正在冲什么人喊:“臭小子,谁叫你疯的?狂什么?我叫你去接人,你把人接成了这个样子!要是她在路上摔了下来呢?你他妈几天不挨揍,屁股就痒!……”
  一张外国女人的脸闯入了我的世界,金黄的头发,湛蓝的眼睛。她正把我搂在怀里,轻轻地梳理我额前的乱发。系主任和那个骂人的站在旁边,而那个一身红的飚车男孩怯生生地站在门边上,垂头丧气,一个劲地抽泣,帽子也不知跑哪儿去了,显然是刚刚挨了揍。
  “醒了!醒了!感谢上帝!”那女人惊喜地说。
  我挣扎着要起来,那女人却示意让我躺下。系主任和那个中年人长舒了口气,出去了。那中年人顺便拧着小伙子的耳朵把他提拉出去,像提一只受伤的小鸟。
  “阿姨,不怪他的事,我本来就发烧,刚才跑太快了,头晕……”
  “何芒这孩子从小就爱调皮捣乱,在家不敢撒野,一出门就不知性什么了,净惹事。”
  “他叫何芒?”
  “是我儿子。”那女人温柔地说:“听说你叫何颖?”
  “是啊!”
  “许教授说你比我儿子大七岁,既然都姓何,就认个姐弟吧!”
  说完,就把何芒叫了过来。
  大男孩门生闷气地叫了声姐姐,就低着头坐在了床沿上。外面的那个中年人突然大吼一声:“浑小子!给我出来!”
  何芒一个哆嗦站起来,神色慌张地看着他妈妈。
  “让他在这儿吧,他都认了姐姐了!”女人微笑地说。
  我也笑了,心情舒畅起来。
  何芒低声说:“妈,我还是出去吧。”
  说着,一闪不见了。
  “见了他爸就像是见了阎王……”女人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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